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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码殇》(上)-短篇小说 江轲平《潇湘》2017年第1期

时间:2017-09-22 00:37  来源:未知    作者:admin  点击:

  和冬雨一起来的,还有表兄老黑坠亡的讯息。手机那边,侄女声音呜缨;像冬雨,凄切、透凉。通话在哭声中断断续续,我大致明白,老黑码账缠身,寻了短见。

  “怎么会这样!”我自言自语。其实心里头有预感,结局早晚要来。只是老黑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生命终端,还是让我;我知道,山村码事害了老黑。

  山村码事,始于新千年。一阵风样,席卷罗城。又如种子,被风刮起,随机落地;便稳稳地立足扎根,地繁殖蔓延。山村因码事,多了狂躁,少了。

  买码,就是买地下。源头在,内地只买特码。庄家为了增加吸引力和神秘感,将1至49个号码分为12生肖,红绿蓝三种波色;并一些歪诗、典故、图案等等,让人凭此猜码。

  山村码事,近乎癫狂,模事不少。韵大嫂、谭木匠、古癫子、正,都曾各领。只是全如天上流星,一闪而过,留下一屋子码经和一码账,很快便堰旗息鼓。只有老黑间歇性地闪现出捉码的思想火花,高手的旗帜飘得最久。

  老黑文化不高,小学读八年,系最高学历。记得,读小学四年级,老黑留级和我一个班。老师叫老黑用“要么,要么”造句,老黑挠头、红脸,憋出一句“早晨我担担柴到街上,问‘要么,要么’?”引出一堂哄笑!所以,对老黑捉码的本事,我始终怀疑。

  08年回家过年,老黑与我对坐火塘边。柴火被他撩拨得呼呼欢歌,喝过酒的脸黝黑带红显得不如平常木纳;在炉火映衬下泛起健康色泽和难得的生动。酒后话多,也许是为了回应我的疑惑,也或许是看懂了我探究码事的心理;酒精盅惑下,不辞的老黑开始了他的讲述;屋场边的溪水,像是要冬的侄桔,欢悦地流出好听的声音,恰如其份地应和。

  “其实我买码买得迟,02年才开始。那个时节,我在新市街废品站打工。冒文化只能吃气力饭,天天身上喷臭。韵大嫂嫁女,来新市街打货。中饭后来看我,讲起谭木匠研究码经人迷,锄斑椒秧也看码经,结果把斑椒秧全锄死了;还讲到正两公婆捉码,每期各自看好的生肖反正不同,天天结筋拌嘴,要闹离婚。韵大嫂讲起眉飞色舞,绘声绘色,笑得仰头砸颈。下午三点多,韵大嫂开始起坐不安,说是今夜要开码,然后就风急火燎坐中巴回去了。我对买码有了第一次概念,买码到底有什么魔力,可以把做农业一丝不苟的谭木匠、把一坐半响不讲现话的烂韵大嫂,变个样呢?”

  老黑端起酒碗,眠了一口,又把搪瓷碗放我手里,示意我也喝。这种搪瓷碗,经常用,有个好处就是放火塘里温酒,白酒里加少许胡椒、冰糖,喝起来,浑身冒汗、舒坦。

  老黑端起碗往嘴里又送了一口酒,继续:“韵大嫂嫁女,我头天就回来帮忙,负责淘米、煮饭有谁知道哪里可以看到香港本港台直播吗?要搅珠版的如果没有提供,厨房里热气腾腾,案板边上有本码书。我随手拿起一翻,问正在切肉的古癫子(古癫子那时节还冒癫):到哒好多期?`127期。’‘今夜只怕要买龙!’我翻到127期,图案是一张八仙桌,桌上摆了贡果还插三根香。古癫子放刀、停手,来哒兴致问‘何解?’‘嗯看,摆桌蟠桃,点起香烛,不就是正月间接龙吗?’古癫子也结龙,就到处讲老黑今夜里结龙,心水蛮好。夜里九点出码,真正开个龙。我中了十元,跟到买龙的蛮多也中了。我会结码的名声,就象岭上春笋,开始破土而出。接下一期,我还冒回新市街。夜里在韵大嫂屋里扯闲谈,古癫子、谭木匠也坐一起喝酒、剥瓜子,还研究特码。古癫子在解字,一个‘和’字,他哇‘只怕又要出龙,和就是和谐社会,主风调雨顺。’谭木匠不同意:‘和字八划,应作出八号生肖。’我手里抓把瓜子,剥一粒就想一下,端详一下那个和字,剥到第九粒时,我哇‘应该是条死牛,和字左边是禾,右边是口,只有牛张起个口吃禾,有时节扯也扯不住。’谭木匠、古癫子都讲有道理,韵大嫂还跑到楼上问了的圣阴卦,打得起复得起。我又中了一百,屋场里至户都跟着发点小财。这样一来,我就出了大名,天天有人跑来探码,茶叶子都被泡了斤把。幸亏隔个把星期,废品站老板搭讯要我快回去,我就又回得新市街。”

  火塘里炉火渐暗,喂在火塘里的搪瓷碗缨樱嗡嗡。老黑抱把硬柴,添了几根进去,火塘更暗,灯泡发出的光一下强悍起来。老黑添了半斤酒到搪瓷碗里,又叫堂客切了两碟熏猪肝、盐干子摆好,泡了两碗烟椒茶,两兄弟一来两往,约约又喝了半斤酒。

  老黑舒坦地嚼咀着猪肝,抹抹嘴,叹口气道:“哎!谁说不是呢?如果我就此收手,整个屋场都赚了点小钱,比耕作一年田赚头还足。不足蛇吞象啊!回废品站后,我也买了本码书,天天有人骑摩托车来贩,两块钱一张。”

  老黑前言不搭后语,但倾诉的,始终在眼睛里流淌。“也不期期到场,有心水就买个十来二十块钱。歹场就歹在我又中了一次。我听到同打工的都在讲,看可以看特码,也不晓得是什么台。废品站只有老板娘屋里有电视机,又是大热天,我一天到头跟废品打交道,洗澡又不方便,经常通身嫂臭,谁想跑去看电视讨人嫌呢。也是碰巧,有个晚上,我从老板娘房边经过,听见两个细讶子吵着要看,我扒到门缝上偷偷瞄几眼,看见电视画面上挂个‘7字。第二天,趁冒上班,我花一块钱借老板手机打了个电线号两百块钱。这时韵大嫂已经开始写单,就是庄家与码民中间的线人,按报码金额抽水资。谁都晓得韵大嫂是个高音喇叭,一下子村里买码的人,就全部晓得,跟买了。瞎眼子撞狗屎,码开出来后,还真中了,一条洞的人都中了。”老黑舔舔嘴唇皮,接着道:

  “其实,过后我才晓得,那是中央7台放,我误打误撞,捡了个宝。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众星捧月的心里,我说不出口。这个事我堂客都冒讲,一定保密。从此我下不得地,好多人特此跑到新市来找我问特码,为了联系方便,他们集资买个手机送把我。红树缎、高山咀、继木坳、晏家洞几条洞,天天有人打电话问码讯,搞起我做事也做不成。老板看我也不顺眼,我身上中码也有几个钱,不怕他翻白眼睛,抢先炒了老板鱿鱼。”

  老黑吐口唾沫,似乎把千仇万恨吐地上,喝口水又开讲:“人怕出名猪怕壮,冒讲错。回家后,我是天天有人喊饭请酒,夜夜屋中里外三层人,自己也觉得面上有光。神仙日子冒过两天,来了,捉了韵大嫂,接着铐了我。关到罗城所,搭帮打招呼,交五千块钱,关一个礼拜才放出来。后来又听到风声,全县打击买码,捉庄家,捉写单的,捉中得大码的,吓得我跑到广兴州,帮人割芦苇卖苦力,偷偷摸摸藏了一年。风声过后,才回来过年,也才晓得正两公婆正式离婚了,古癫子也真正发癫了。原来是,正捉中了一期码,下了一千块钱注,六 合 彩 一 品 堂,他堂客说这个码是白小姐胯下夹住了的,不会开,瞒着他到韵大嫂屋里改成了伍拾块。开码后,正兴冲冲去拿码钱,才晓得堂客改动了,正抓住他堂客的头发,甩手两巴掌,打得她。韵大嫂娘屋里来人又打了正,反正打来打去打成了离婚官司,就离了。古癫子本来是屋场里最有文化的人,高中生。自从跟我中过三期码后,陆续也中过两三期。后来就期期买不中,又期期要买。包红波这个事,是听到讲过吧,古癫子输了七八万,把两个女在广东寄来准备做屋的钱都输光了。直接刺激他发癫的是,有一期他解‘今期必中李违,’他死解成斧头,斧通虎,就单买了虎的第一个,结果出了最后一个,据说他下了重注,买五千呢!第二天,古癫子就口吐白泡,直接癫了,施了好多法子也没见效。有意味的是,大概在古癫子发癫后两个月左右吧,他还真正蒙中过个特码,他捏个粉笔家家户户门上写‘今晚特码33号,’他自己冒买,大家谁也不信一个癫子,也冒买,偏偏还出了33号,真正。”

  老黑动了情,眼泪在眼睛内转圈,情绪低落了好多。我便劝他早点睡觉。第二天,我也回了罗城。至此,关于山村码事,我关注得不多。只晓得,期间罗城组织过一次声势浩大的打击地下行动,抓了一批,罚了一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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